
谈到药物镇痛,不得不提起鸦片。鸦片与人类生活有上万年的密切关系。鸦片具有许多医疗效用,其中最突出的是镇痛作用。至今为止,鸦片类依然是最有效的镇痛药物,而所有非鸦片类的镇痛药物,都以鸦片类药物为标准来衡量镇痛效果。然而鸦片类药物的不良副作用和成瘾性,则为其强有力的医疗效应投下了忧患的阴影。人类对于鸦片,可以说是爱恨交加。
鸦片提取自未成熟的罂粟果荚所分泌的乳胶状物质 。种植罂粟充作食物,麻醉药品,和作为祭祀礼仪用品,可以追溯到至少在新石器时代(公元前9400年到3500年)。苏美尔人,亚述人,埃及人,米诺斯人,巴比伦人,希腊人,罗马人,波斯人,和阿拉伯人都曾广泛使用自然鸦片和种植罂粟。鸦片的镇痛和镇静作用使古代中东和欧洲的外科手术成为可能。也许我们可以称之为西方的麻沸散。许多重要的古代医书,包括古埃及的埃伯斯纸草书,古希腊医学和药学家狄奥科里德(Dioscorides) ,古罗马名医伽伦(Galen),和波斯的医学,数学和哲学先哲阿维森纳(Avicenna)等人的著作,都曾描述过鸦片的神奇妙用。

Aelius Galenus (also known as Galen, 129-217)
最早记录的娱乐性服用鸦片是14世纪的伊斯兰地区,而混合于烟土吸服则始自十七世纪的北部印度。自十六至十九世纪,小亚细亚的鸦片在奥斯曼帝国和君士坦丁堡被广泛食用,并大量出口到欧洲。许多文献记载服食鸦片能提高士兵的勇气和百姓对生活幸福美满的感受。据记载土耳其士兵在作战时如果找不到酒,就喝罂粟汁,因为罂粟汁能使士兵精神焕发,并在战斗中勇气倍增,奋战致死而犹然感觉如同在天堂一样。
鸦片的这种让人忘却痛苦和提高精神状态的作用可能很早就被古代祭司察觉。在古埃及,使用鸦片一般限于祭司,魔术师,和战士。在克里特岛发现的古迈诺安文化的安乐女神戴着由三枝罂粟组成的神冠,古希腊艺术品中的睡神,夜神,和死亡之神都戴有罂粟神冠或手握罂粟枝,足见鸦片在当时社会的重要地位。
鸦片的神圣地位也许得益于它复杂而且有时难以琢磨的人体效应。鸦片能改善疼痛,疲劳,忧郁,胃肠不适,腹痛,腹泻,咳嗽,等等许多在传统医学看来并不相关的症状,被在某种程度上认为是包治百病的神药。鸦片却也能使这些症状反转恶化,特别是当长期服用后。鸦片并能使人或昏昏欲睡,或兴奋如狂,有时甚至能迅速无痛地致人于死地。从古埃及的埃伯斯纸草书到后来的其他医药经典都对鸦片的复杂药效有所记载。罗马帝国衰败之后,地中海以东成为伊斯兰帝国的势力范围。伊斯兰的学者们得以享受当时世界上最完备的合贯东西的图书馆系统,其中的医药学者们被认为是最博学的哲人,自然也就对帝国医疗法规有相当发言权。因此虽然按伊斯兰的布哈里圣训,令人享乐迷惑的物质在禁忌之列,但鸦片却因其医药效用而得以继续使用。

Paracelsus (1493-1541)
十六世纪有位瑞士化学家菲利普冯霍恩海姆(Philip von Hohenheim)发现鸦片在酒精中比在水中更易于溶解,于是发明了龙丹(laudanum)。龙丹为黑褐色液体,含有珍贵原料包括黄金,珍珠,和一些密不外宣的草药,号称为万灵神药,售价昂贵。其实龙丹的主要成分就是罂粟果荚的乳胶溶于乙醇,是一种粗制的鸦片成药。在缺乏有效医疗手段的中世纪欧洲,龙丹迅速成为治疗疼痛,失眠,忧郁,疲乏,胃肠不适,腹泻,和许多其他疾病的灵丹妙药。龙丹的神秘配方和常常立竿见影的疗效使冯霍恩海姆名噪一时,被视为挑战传统理论,为西方医学带来新希望的一代圣医,被聘为巴塞尔大学医学系教授和主任。冯霍恩海姆因此得意忘形,在主任任上专横跋扈,竟下令烧毁许多传统医学经典,认为有他在,前世医书都一无是处。他并自命帕拉塞尔苏斯(Paracelsus),意即“等同或超越塞尔苏斯”。塞尔苏斯是古代罗马的著名博物学家。冯霍恩海姆虽然另有其他学术贡献,但龙丹无疑是他成名的关键。但最终冯霍恩海姆引起系里公愤,一年多后被赶出了巴塞尔大学,但帕拉塞尔苏斯的称号却在医学史上留了下来。后来大名鼎鼎的英国医学之父,有“英语世界的希波克拉底”之称的托马斯西德纳姆(Thomas Sydenham),在观察到龙丹的神效之后,写下了如下的名言:

Thomas Sydenham (1624-1689)
“在能够让全能的上帝感到满意而赐予人类以减轻病痛的医药之中,没有一样能比鸦片更为全面而有效。”
龙丹直至19世纪依然是最流行的包治百病的成药,而这时鸦片的成瘾和滥用已经开始成为世界性的问题。
In any discussion about pain-relieving medications, opium is impossible to be missed. Opium has ingrained into human life over ten millennia. Among opioids’ many therapeutic effects, the most prominent is analgesic. Up to this date, opioid drugs are still the most effective pain killers, with their potency held as the standard against which all the non-opioid medicines are measured. However, opioids’ adverse effects and habit-forming tendency have put their therapeutic advantage under a shadow of anxiety and rejection. Human’s feeling toward opioids appear to be a mixture of love and hate.